2013年9月9日 星期一

《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


自從IQ84後我就沒看村上春樹的書了。可能不少人跟我一樣,有段時期書櫃裡排滿了時報的藍小說,一眼望過去幾乎都是村上春樹。其實認真想想也從沒愛過他的作品,甚至大部分的內容都想不起來,當初在讀的,算是一種風味吧。

大約五年前準備出國考試的時候我開始跑步,慢跑等於是唸一整天書之後的放風;研究所期間跑的頻次很低,直到二下稍微有空閒些了才出現在學校的gym;回來台灣的頭一年跑步漸漸納入日常作息,但並沒有要求自己得跑多少,通常聽個7、8首歌左右就會休兵回家;到了使用慢跑app,我才去注意時間跟距離,平均來說差不多5K就累了,因此我一直認為自己的限度就是5K。某次離開操場到河濱跑步,或許是因為要過了大直橋才有捷運坐,我跑了7K,然後發現7K到的時候,我還能跑。這件事對我而言很重要,「我還能跑」讓我想了解自己能再跑多少。

以前讀村上春樹,文字經常是飄啊飄的飄過視線,因為讀他的書我習慣一次看一大段抓住那個意境就往下移動,而不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反芻。但是看這本書時我不斷出現「就是這樣!」、「我也是!」的共鳴,甚至有好多次我想把整段話都quote起來。

村上花了不少篇幅敘述他在波士頓生活的經驗,於我是召喚一種名為回憶,實為快樂、痛苦、驚奇、遺憾的混和物。2005年前後,他日復一日的跑過查理士河,與紮著馬尾的哈佛女孩、東奔西跑的松鼠和金黃燦爛的楓葉交錯而過......直到白雪冰封河面,跑步的人們躲進健身房等待春天再露臉。

我也癡迷過查理士河那樣又沉又亮的藍,一條大器的河,從不在乎岸邊的喧鬧。不管划船的運動員和覓食的飛鳥如何擾亂河面,兀自閃動著光線緩緩流動。是誰說過每個偉大的城市都有一條偉大的河?我完全贊成這個說法。河和河畔讓市民的休憩有了依歸,在沉澱中餵養了文化。2009到2011年間,我曾沿著查理士河欣賞兩側的風光、也曾站在國慶日的河邊聽著現場的交響樂,仰望這生看過最燦爛的煙火……然而卻不曾好好在這裡跑上一回。不管是村上的2005,或是我在波士頓的兩年,查理士河還是查理士河,我們卻不是我們了。

有人問我為什麼跑步,起先這答案很簡單,畢竟跑步是最方便也最適合一個人的運動。在克服了「一個人運動」心態上的問題後,跑步變成「個人的挑戰」。我曾經討厭跑步,因為跑步的情境本來就很容易流於無聊,為此我的手機裡有一個running songs的音樂清單,我用一件喜歡的事練習接受一件不怎麼討人喜歡的事。漸漸的跑步有了一層更深的意義,就是突破自己的忍耐極限。像我這樣沒耐心和毅力的人,透過達成目標的成就感(或腦內啡)一次又一次學著壓抑放棄,接著達成目標,學著壓抑放棄。

跑步不方便講話,一開口就容易亂了節奏,因而跑步本質上是孤獨的。可是一旦投入在規律的心跳呼吸,很快就能把惱人的事情排除在外。村上說:「好像在想什麼,但其實什麼都沒有想」。跑短程的時候體力游刃有餘,有些瑣事難免見縫插針的鑽進腦袋;但距離一拉長,慢慢感受到肌肉的疼痛與痠軟,只能努力說服自己把一隻腳移到另一隻腳前面,即使身體不想all in,意志會喊just do it。一天之中,人有多少時間能什麼都不想,或是單純只想一件事?跑步的當下,四肢機械化的行動,腦袋卻能真的have a break。

跑步固然適合孤獨,但我沒有因為一個人運動就忘了有人陪伴的感覺。很多人一起跑步是熱熱鬧鬧的瘋狂浪漫,享受嘻笑和好像還年輕的錯覺;而兩個人並肩前進,始終是路上最美的風景。大多數的時刻雙方保持安靜,但這樣的沉默卻讓人很放心,因為彼此都知道,不管清晨深夜都有對方的照顧。

雖然有沒有人陪跑的心境大不相同,不過不得不承認,大部分的突破都完成在孤軍奮鬥的時候。誰也沒辦法確定別人的身體和心理狀況,甚至是時間,可以配合自己想要推進紀錄的念頭,只要不是一個人活動,就離不開體諒跟妥協。我們不一定要有人時時在身邊,可是絕對需要有人說:「我相信你可以」。

你以為自己不行是因為你不知道你可以,聽起來好像廢話,但當我跑過8K、10K、12K、13K、16K和21K,才覺得當初認為自己只能跑5K太小家子氣。因為我認為的「不行」,讓我不行了好久好久。多跨一步,才懂Impossible is nothing,沒有不可能,以及嗤之以鼻的「不可能算什麼東西」。

當跑步的距離進展到一般人會說「Why」的時候,跑步或多或少是一種折磨。村上說在受到無故譴責或挫折的時候,他會比平常跑得更多,藉此消耗自己、重新認識自己的能力。「如果生氣,就發在自己身上吧。如果不甘心就折磨自己吧」,我想我懂這樣的心態,所以在我生活最不順利的時候,我才會去做另一項我討厭的事情叫爬山。沒有經過訓練,也沒有太多準備跟告知,就傻傻前往西藏跟雲南交界的高山上;吸著稀薄的氧氣、踩在雨中泥濘的黃土、住在藏民溼寒的房舍、躺在塌陷的床板、摸黑蹲在滿溢的糞坑、花整整三天穿過山頂和低谷、忍耐高原反應和沒洗澡,一路又吐又拉渾身是傷的回到家。我跟自己說我想去拍照、我想去轉換磁場,其實都比不上我想知道我能多慘,我想確定我不是太差。村上引述了一位馬拉松選手的話:「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我認同。

村上開始想寫小說的日子是1978年4月1日下午1點半,他躺在神宮球場外野的草地上,一面喝著啤酒,偶而看看天空,一面眺望著比賽,忽然間「從天上靜靜飄下來什麼」,他有了動筆的意念。

我心中一直留存這幅畫面:波士頓住家後面的運動場填滿了中學生的球賽,夏天從揮擊的聲音起算,我忘不掉高緯度地方的天藍有多藍,也還聽得見擊球時尖銳的摩擦聲,如果太專注的看著棒球飛過天際,眼睛會被亮晃晃的日光刺得白茫一片。回憶有時沈重的讓人想哭,有時又輕巧的像柔軟的棉花糖,不論它多麼複雜多變,人就是永遠會記著那些人生的轉捩點,以及環繞在旁的種種情節。

1982,村上春樹33歲,正翻譯著費茲羅傑的作品,於此同時開始跑步。「這是我當時的年齡,還十分年輕,不過已經不能稱為青年了。是耶穌基督死去的年紀,史考特‧費茲羅傑從這前後開始凋落」。終於我也在這當口真正踏上了跑步的行列,而費茲羅傑的大亨小傳正在上演。

我不曉得別人是怎麼樣,但做為一個經常要產出內容的人,我寫東西總會先想到開頭和結尾,幾乎每次都明白要寫的終點何在;不過這次只是寫篇讀後感,我卻不知道我會寫出什麼以及寫往什麼方向。大概就跟跑步一樣,不確定每次能跑多久也不知道要跑到哪。即使身後彷彿老跟著一台收容巴士叨叨的問:「逞什麼強?」,但如同村上期望自己的:「至少到最後都沒用走的」。

《海闊天空》我們被世界改變,或是世界改變我們

一開始想看這部片絕對是衝著陳可辛的名號,畢竟在海報上不注意看還看不出有什麼大明星參與演出。海闊天空講的是友情跟夢想,對有留學夢跟創業夢的人看來更深刻。準備過TOEFL、GRE、GMAT的考生無不知新東方這間補習班,即使台灣的考生亦如是,海闊天空以新東方的三個創辦人俞敏洪、徐小平、王强為原型,透過「新夢想」闡述成東青(黃曉明飾)、孟曉駿(鄧超飾)、王陽(佟大為飾)從奮鬥到鬩牆的故事,包括新夢想如何受到美方控告侵權,以及三人如何再聯手用「大中國」痛擊「大美國」,如同戲裡說:「重要的不是成功,而是做為一個普通人,你不能喪失了尊嚴」,雖然結局三人以財富來展現贏回尊嚴有待商榷,不過卻也是一種頗能為人理解的方式。

從前我不認為黃曉明是能演的,但這次他用「土鱉式」的造型跟表現在詮釋崇拜、討好和失去友情的時候,我真的忘了實際上的他有多帥氣,一幕成東青和王陽在機場送孟曉駿到美留學的畫面,徹底演出了好友間祝福和嫉妒交錯的情緒。當一心想要出人頭地博士孟曉駿只能流落到餐館當雜工,不免叫人想到週遭友人畢業後為工作簽證付出的種種是多麼貨真價實,故事中的80、90年代到現在,美國試圖傳遞出機會平等的形象,依然還只是個形象。

走投無路的孟曉駿回國了,誤打誤撞開啟補教事業的成東青和王陽張開雙手,無私的歡迎孟曉駿加入,對於孟曉駿初回來時的自卑,成東青和王陽沒有點破,反而坦然接受孟對於公司的建言與改造,讓新夢想以破竹之勢成為中國最大的私人補習班。後期孟曉駿推出了新夢想上市計畫,三人漸生衝突,才慢慢看出各自的理念和利益如何衝擊著友情。

王陽是這裡面一個非常可愛的角色,任何一段想要長久的友誼都少不了像這樣的個性的人居中潤滑,他多半是淡淡的,沒有明顯的喜惡跟情緒,這樣可以那樣也行,只要大家開心他就開心。可一旦有人有嫌隙了,他聽著什麼不好的話卻不曾轉口說出,反而能公公平平的拉著兩方的手讓大家言歸於好。孟曉駿和王陽打乒乓時數落成東青見識淺薄,轉頭王陽和成東青打乒乓時對王說:「孟曉駿說他為你的成功驕傲」;他分的是新夢想裡最少的股份,但也從沒爭功勞該怎麼論斷過,婚禮上他沉沉的說了每個創業者都能懂的一句話:「別跟最好的朋友合夥開公司」,台下成孟兩人各自不語,若有幸合夥方有著王陽般不記得失的性格,又怎麼忍心利用?

孟曉駿在乎的是爭一口氣,成東青求的是穩紮穩打和當領導人的尊嚴,說到底成東青心裡還是讓著孟曉駿,尤其孟曉駿是一個從年輕時就讓他仰望著的對象。當孟曉駿開誠佈公他在美國曾多落魄,成東青才理解孟曉駿要的也是尊嚴。有時尊嚴是得先丟在地上才又能牢牢握在手裡,那共同有過的青春無畏和顛沛不堪,終究把這段友情養得足夠厚重。

有的人起先想改變世界,最後被世界改變;有的人不曾想過改變世界,最後也沒被世界改變,陳可辛的海闊天空襯著Beyond的海闊天空,我們最初的夢想,如今安在?

definition of spring

在表面風光的行業打過幾份工,正職是塵世中一個迷途小書僮。